甲壳虫

寻找汽车业的王国

《汽车商业评论》 贾可

    人们运用的描述词常常是颇为误导的。在谈论现代的行业巨头和大企业领导者的时候，人们称他们为——比方说——“巧克力大王”或者“棉花大王”或者“汽车大王”。使用这样的称谓表明，人们认为现代的行业巨头与早期的封建郡主、地主或王公没有什么差别。但事实上差别十分巨大，因为巧克力大王并不统治，他服务。他并没有统治一个独立于市场独立于消费者的被征服的领地。巧克力大王——或者钢铁大王或者汽车大王或者任何其它现代行业大王——依赖于他经营的行业和他所服务的消费者。“大王”可能深受他的臣民——消费者——的垂青；但是一旦他不再能够比他的竞争者以更低的成本向消费者提供更好的服务，他就失去了他的“王国”。
    这是我最近读到的一位外国经济学家演讲的一个片断。我引用这段话的目的并非想论证现代社会企业主的本质，而是希望以一个新颖的手段告诉大家，我的以下文字所列举的事实不是简单意义上的好消息，而是更为深厚的意义。我说的那些积极的人与事，与一般的赞歌不一样，它们对于中国汽车界来说，具有本质上的利好意义。
    首当其冲的便是上南合作重新启动。在中国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过程中，我们见到了太多的拉郎配式的重组工程，但是绝大多数最后不是同归于尽就是劳燕分飞，此次上汽、南汽重提重组大事，亦被某些个人和媒体认为是重走老路。如果不站在历史的座标上研判这个合并案例，我们就不能得出正确的答案。市场经济，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天经地义。无论是西欧还是北美，都曾经有那么多的汽车公司存在，最后以千为数量单位的汽车公司，大浪淘沙后只剩下了个位数的精英企业。著名的奥迪汽车之所以有四个圈，还不是因为当初它是几个企业合并的结果。你可以以戴姆勒和克莱斯勒今年又重新分离来表明合并重组的消极意义。
    这里我不展开，只想说明一下，这两家公司合并之初，至少克莱斯勒的形势还不错。上汽和南汽的合并重组并不存在南汽形势喜人的迹象。王浩良董事长上任之后，南汽有了巨变，但是老实说，独木难成林。历史包袱和孤身作战，使他难以彻底扭转被动局面。为此，以他为首的一群南汽老同志，甘愿放下身段，同上汽合作，实在是可敬可佩。中国已经有太多的小型汽车公司，市场经济的铁律显然最后要整合它们，但是在中国，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谁也没有办法将它们捏在一起。就像当年很多国有彩电企业一样，断气前都有地方政府在给其接氧气。做汽车是大投资，政府自然要掂量其中的成本。太大的成本难以承受，合并重组是上策，特别是在公司还有相当价值的时候。否则，政府一旦拔掉氧气管，他就毫无存活的可能，而且所有的资产可能会贬值更多。显然，这是得不偿失。因此，当南汽主要领导和地方政府积极推动上南合作的时候，一些人的反对无疑是螳臂挡车。
    合并重组本身是市场经济的题中应有之义。上南合作对中国汽车业合并重组具有示范意义。大洗牌的日子终将到来。这个洗牌不仅是指本土汽车公司将面临一系列重组，而且也包括为数众多的国外汽车公司必将有一大部分退出中国市场，就像当年的美国市场一样，那么多欧洲品牌到新大陆区淘金，最后又纷纷逃离这个可怕的市场。这里要谈论积极的人与事，我把话题再转向正面的例子。
    本土的自主品牌汽车公司，我要提到比亚迪、长安汽车、上海汽车、江淮轿车、长城汽车和东风汽车。对于比亚迪来说，最引人注目的是其掌门人王传福2015年成为中国第一，2025年成为世界第一的口号。而他最重要的法宝是电动汽车。倘若其电池正如其所说那样，那么比亚迪率先冲进世界的可能行还是有的。今年比亚迪已经公开宣布其双模电动车，也就是丰田的插座式混合动力，看起来，这家汽车公司新秀正在朝正确的道路迈进。
    与比亚迪汽车有同具积极意义的事情是2007年底长安汽车的混合动力车下线。这是正式宣布混合动力车下线的中国第一家自主品牌汽车公司。它的下线意味着长安汽车的混合动力车已经到了量产阶段。鉴于长安的混合动力是中度混合动力汽车，比奇瑞正在研制的弱度混合动力汽车还领先一步，这让我们蓦然感到中国国家巨大的内在潜力。长安表示，明年它的以其MPV杰勋为载体的混合动力车将为奥运会服务。在石油价格猛涨，全球汽车公司普遍追求新能源汽车的时代，在自主研发落后的中国汽车公司中，这确实是鼓舞人心的。
    至于江淮轿车和长城汽车，抛开他们能够制造出优良产品不说，他们获得汽车许可证的事实本身说明了国家相关机构对市场经济的认识，对汽车经营主体的公正对待。因此，2007年，政府部门至少前进了一步，虽然中国的汽车政策尚有许多有待改进的地方。
    这里我想再借用文前引用的经济学家的另一段演讲来说明中国相关政府机关在对自主品牌汽车公司进入乘用车自由市场的可取性。
    在所有的经济问题中，我们必须记住伟大的法国经济学家巴斯夏（Frédéric Bastiat）的一篇辉煌文章的标题：“Ce qu'on voit et ce qu'on ne voit pas”（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为了理解经济体系的运作，我们不仅要考察看得见的，还要注意不能被直接感知的事物。比方说，老板对职员的命令办公室里的人都听得见。听不见的是消费者对老板的命令。
    事实是，在资本主义制度下，最终的老板是消费者。掌权者不是国家，而是人民。这个事实可以证明他们掌权：他们有权愚蠢。这就是掌权者的特权。他有权犯错误，没有人能阻止他犯错误，但是当然他必须为错误付出代价。如果我们说消费者至上或者消费者做主，我们并不是说消费者不会犯错误、消费者总是知道什么对于他是最好的。消费者很经常购买或消费不应购买或消费的东西。
    ……，每个人都能够改变其地位。这就是等级制度和资本主义的经济自由制度的区别，在后一个制度下，如果人没有取得他企图达到的地位，他只能责备自己。
    这些都是鼓舞人心的言辞。在2007年，我觉得鼓舞人心的还有江淮汽车聘请演员陈道明的过程。看起来，这不过是一件普通的寻找汽车代言人的过程，但是其中的细节让人感动。来读一下《汽车商业评论》2007年12月号发表的这篇文章的一段对话。
    “你肯定不缺钱，我想，你现在应该利用现在全国这么多观众对你尊敬这个资源，想想能为社会做什么？能够最大化地做什么？”严刚跟老朋友似地对陈道明说，“这样，你就需要一个平台，一个能够实现你理想的平台。否则，尽管你的理想目标远大，但如果平台不对，你也很难实现你的理想。”
    “现在的时代主题是什么？就是可持续的创新和发展。在中国打造一个强势的制造业，这一点很重要。在制造业中，最重要的产业链条最长的，就是汽车。而在中国汽车产业当中，现在最需要支持，或者最需要引领的，就是自主品牌。江淮汽车就是这样一个坚持了44年的自主品牌汽车企业。”
    严刚一边动之以情，一边晓之以理。“在这种背景下邀请你代言宾悦，你可以假想一下，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如果我们能在市场上建立比较优势，塑造一个好的品牌，制造好的产品，并且让消费者去接受，这就是你在中国这个发展战略阶段应该做，做成之后非常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陈道明陷入了沉思，似乎有些感动。末了，陈道明表示：“在确定合作前，我得去现场考察，要对江淮企业和产品进行充分了解。只有我认为这个产品真的不错，这个企业也值得信赖，我才会代言。”
    最终，通过实地的考察，陈道明确信了江淮宾悦的品质之后，终于正式代言宾悦。我大段引用上述文字，想要说明的就是不管事情大小，其中透露出的这个时代的最强音却不容抹杀。令我同样感慨的是，我陪同一位汽车研发的资深人士参观广州车展的宾悦展台时，来回观察之后，他说，这个车的制造工艺和水平，是某某车三年以后的的水平。这个某某车是某某公司早在好几年前就已经推出的同宾悦同尺寸的轿车。真
所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沙淘尽英雄。
    2007年对于中国本土汽车工业来说，激动人心的闪亮事件还包括上海汽车荣威品牌的成功塑造以及东风汽车自主品牌生产基地开工建设，当然，还包括广汽集团树起自主品牌大旗。这不是一件件孤零零的事情，这是中国20多年汽车合资道路的结晶。仅仅批评以市场换技术不成功是可笑的。没有任何一家外国汽车公司愿意帮助别国汽车工业真正发展壮大，换位思考，中国汽车公司也不愿意。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在夹缝中寻找到自己的位置，敢于去做。上汽利用合资培养出来的人才成功地赢得了第一阶段的胜利，而东风汽车敢于出击，凭的也是这样的底气。
    竞争是无处不在的，一切只能靠自己，靠自己去利用客观条件的有利面以及避免客观条件的不利面。在这个意义上，广州本田开始了合资公司自主品牌建设的第一步。尽管未来的走向还有待观察，但是充分利用自己的每一份权利来做有利于企业本身的事情的举动，无疑是值得肯定的。
    就整个中国汽车业竞争的大势来说，2007年的闪亮之事是丰田在华崛起的锋芒越来越露。广州丰田仅凭一辆凯美瑞闯下中高级轿车17万辆的年销量，是任何汽车公司都羡慕不已的。而一汽丰田稳步前进姿态也令竞争者侧目，其高级轿车皇冠的热销同样令竞争者胆战心惊。丰田，这个身躯庞大却腿脚灵活的巨人，是慢慢登场，却闪亮示人。丰田的深厚功夫建立在什么基础之上？这是中国汽车从业者，同样是全球从业者所必须深入思考的。
    这篇文章引用了太多经济学家的话，这里索性在用一段：
    但是你们一定要记住，在经济政策中没有奇迹。你们在许多报纸和讲话中读到所谓的德国经济奇迹——德国在二战的失败和破坏之后的恢复。但这不是奇迹。这是实行自由市场经济原理、实行资本主义方法的结果，即使没有在所有方面都彻底实行。每个国家都能够实现同样的经济复苏“奇迹”，虽然我坚持说经济复苏并非来自奇迹，它是实行正确的经济政策的结果。
    套用这样的句式，是的，每个汽车企业都能够实现“奇迹”，但它是实行正确“经营”的结果。这个正确经营的密码在哪里，非常难以回答，但是它一定是在“智慧、勇气和牺牲”共同努力下的结果。